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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记忆:抗战中的第18军(十六)鄂西会战(二)

2025-08-16 01:41 来源:网络 点击:

记忆:抗战中的第18军(十六)鄂西会战(二)

5月25日,就在陈诚决定反击敌人的这一天,日寇第11军准备向石牌——木桥溪一线追击江防军,将其捕歼于宜昌西方山地。

而且,据此调整了部署,向各部下达了命令:

一、第3师团经牵牛岭西麓向抱桐树附近追击;

二、第13师团歼灭洲家口之敌后,向木桥溪方向追击;

三、第39师团一并指挥野地支队向大朱家坪附近追击。

这样一来,第18军投入作战行动的时刻终于到来了,其作战过程将在下一节里详细讲述。

需要说明的是,正是接下来包括第18军在内的江防军投入战斗,迫使日军无力继续进攻,为了不被中国军队消灭,或者,按照日军自己的说法,已经达成了此次作战目的,日酋横山勇遂命令参战日寇举军后撤。

鄂西会战示意图 图片来自网络

所以,当陈诚实现了将日军压迫在长江西岸的第一步目标后,正要指挥中国军队奋力歼敌的时候,日军却开始撤退了。

所以,他立即命令中国军队展开了反攻和追击,大量歼灭了凶残的日军,一举恢复了此战初期失去的所有阵地与地盘,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,极大地振奋了民心和士气。

而且,自此之后,第18军参与的所以对日作战行动中,似乎再也没有过败绩。

5月31日,当日寇撤退,中国军队开始实施追击的时候,在重庆的蒋介石收到了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部发来的战报。他认为,此战我军取得了空前大胜,欣喜若狂,当天就迫不及待地致电在美国求援的财政部长宋子文,试图通过这位大舅子之口把这个大好消息,转告美国政府及其军政要人,在国际上造成影响,电文如下:

宋部长:敌进攻我长江上游要塞之三个最精锐师团,三日以来,已为我军完全击溃,其余尚在围歼中,此役不久将可获得万全胜利。中正。

在此后的10余天时间里,第六战区所属各部以及配属给该战区的其他部队在陈诚的指挥下,继续追歼敌人。

至6月12日,中国军队收复了所有曾经一度被日军侵占的地区,恢复了会战开始前的态势,鄂西会战就此结束。

这次会战到底是中国军队打胜的,还是日寇主动撤退,以及中国军队到底迫使日寇付出了怎样的代价,迄今为止,仍然是一个争论不休的问题。

陈诚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

许多人认为,根本不存在中国军队所宣传的鄂西大捷,理由有二:

一是在陈诚决定对日军实施反击之前,日酋横山勇已经作出了撤退决定,因而不存在是中国军队战胜了日寇的问题;

二是战后日军的战报中,声称会战期间共战死1 025人,战伤3 636人,被打死军马499匹,打伤280匹。

但是,中国方面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却对外宣称:日军被消灭25 830人,自身伤亡仅10 000人,取得了空前大捷。

为了反驳他们的观点,同样应该从两个方面作出解释。

第一点,根据日酋横山勇制订的作战计划,日军发起这次会战的目的在于消灭中国军队,确保长江航运通道。

在这两个目的都无法达成的情况下,横山勇为什么会撤军?他绝不是突发善心,而是的确被中国军队打痛了,再也无力进攻,为了避免被全歼,只有撤退。

这种解释,纵观日军侵华战争中种种穷凶极恶的表现,任何时候,都是站得住脚的。

第二点,实际上是中日双方宣布的伤亡数字之间,为什么存在如此大的差距?

一方刻意隐瞒自身伤亡,另一方故意夸大战绩,在战争年代,似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,隐瞒无度,夸大亦无度,遂造成了这样的局面。

现在,要想彻底搞清这个问题,恐怕谁也办不到。而且,评判一场战争的胜负,并不是以哪一方付出了更多的伤亡做唯一依据的,而是主要看哪一方达成了战前希望达成的作战目的。

根据这个标准,毫无疑问,中国军队胜利,日军战败,即使日军的伤亡更小些,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。

鄂西大捷在整个中国引起了怎样的震动呢?从何应钦的行动上就可见一斑。

时任国民政府陆军总司令的何应钦看到战报之后,一时间似乎忘掉了攻击自己的政治夙敌,说道:

敌第39师团、第13师团主力,及第3师团、第34师团、第58师团一部,均先后转用于宜昌西岸地区。

敌酋第11军军长高木义人(系横山勇之误)亲至宜昌指挥,似有一举攻占我第一线要塞,威胁恩、巴之企图。

我军早有周密之准备,我最高统帅并手令江防守备部队诸将领,明示石牌要塞乃中国之斯大林格勒,为聚歼倭寇之唯一良机……

当敌开始向我要塞外进攻时,我守备部队沉着应战,待敌陷入我之圈内,将其全部歼灭,故八斗冲、大小朱家坪、永安寺及北平山各地之战斗,屡次进犯之敌,均无一生还。

敌第39师团主力及第34师团之一部,几全部被我消灭,而由偏岩窜占木桥之敌,亦被我消灭大半……所获战利品,亦堆积如丘……,

此次进犯之敌,总兵力约达10万之众……其结果只赢得数万具尸体无言凯旋,战马无辜牺牲于战场者亦达3 000余匹……

战后,陈诚点名表扬了军长方天以及师长胡琏,并分别拟升二人为江防军副总司令和第18军副军长。

第18军取得了如此佳绩,可以一雪当年丢失宜昌的前耻,扬眉吐气了吧?

事实上,并非全体第18军将士都觉得这场战争取得了辉煌的胜利,会战时担任第18军参谋长的赵秀昆就基本上否认中国军队取得了鄂西大捷;或者干脆说得更直接一点,他认为,这场胜利是在文案上编造出来的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
赵秀昆老年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

为了说明这一点,赵秀昆在《从运用档案、回忆录想到的》一文中写到:

1943年5月下旬……(日寇)向长江南岸的第18军防守的石牌要塞进攻。6战区尽其所有兵力增援第18军,但未能阻止住日军攻势……

蒋介石急令6战区留第11师固守石牌要塞,其余均后撤到茅坪、野山关一线,组织新的抵抗。第18军第18师在撤退中发现日军已经趁夜全线撤走,向军长方天报告……

他在这篇文章里写的是第18师,而不是防守石牌的第11师;在日军的猛烈攻击之下,第18师以及其他中国军队能否顺利撤退,与坚守石牌的第11师关系甚大。

第11师一直在石牌坚持到最后,尽管受到了很大伤亡,却从来没有撤退过;第18师不能代表第18军,仔细分析他的观点非常片面,非常绝对,很难有说服力。

赵秀昆在回忆录里还写到:

1943年5月中旬以来,在第六、九战区接合部及第六战区正面,日军调动频繁,准备进攻。江防正面为了加防,调整部署,即以第18军(暂34师未参加)全力防守石牌要塞,以第11师防守石牌要塞外围并加强核心阵地防守,第18师由北岸调南岸,在第11师右侧布防,掩护石牌要塞。

5月下旬,日军在飞机、炮火的掩护下发起进攻,突破渔洋关阵地,使第18军阵地翼侧暴露,长官部以第86军朱鼎卿、第32军宋肯堂各一部分兵力增援反击,但收效甚微。

5月25日起,日军开始向第18师阵地冲击,因飞机轰炸,加之炮火猛烈,该师伤亡很大,阵地逐次撤向大朱家坪西南地区,不仅危及军指挥所,而且使石牌要塞形成孤立,虽外围阵地北斗冲经反复争夺,但仍阻止不住日军越过石碑要塞向三斗坪迂回的势头。

此时,四川境内已无机动兵力,重庆颇为震动,深恐日军乘虚直入四川,军委会及蒋介石命令第18军留下第11师,守石牌要塞,作为反攻的支撑点,其余全线后撒,在茅坪至野山关一线组织新的防线,计划调动兵力准备反攻。

江防总部接到命令,一面下令,一面慌忙地向茅坪方向撤走了。我和方天也一面部署第11师如何坚守要塞,一面准备西撤。

第11师师长胡琏在第18军一向以勇将著称,此时,却表现畏怯,一日几次打电话给我,希望我和军长方天考虑,理由是:“第11师是陈辞公(陈诚字辞修)的基础,这样牺牲是否值得?”

言外之意,他是想和第18师对调任务。当知道命令不可改变之时,旋做出与阵地共存亡的姿态,并写下了遗嘱,将钢笔、手表等贵重物品包作一处,送交我准备交其家属。但事后得知,胡琏早在江边暗备小船,准备必要时逃命。

第18师主力在31日拂晓,通过军指挥所附近向三斗坪撤退中,接到后卫部队报告,说入夜后日军阵地枪、炮声沉寂。

派人侦察,才发现日军已乘夜撤回大桥边原阵地,方天喜出望外。江防总部正在撤退中,电讯不通,派人去追回。

情况报到重庆,蒋介石很高兴,亲自指示林蔚(军令部次长)打电话给方天,大意说:“你们这次打了一个大胜仗,国内外影响都很大,要嘉奖有功将士,速拟一战报直接上报军令部,要大加宣传……”

鄂西会战中我军缴获的日军钢盔 图片来自网络

我遂亲拟战报,用电话上报,经过军令部的加工,6月3日《民报》遂以“鄂西大捷之经过”为标题,十分夸张地报道:

“据军委会发表,此次敌寇以其第3、第13、第34、第39、第40、第58等6个师团为骨干,另附以第14、第17独立旅团新编成之第11军,向我鄂西之长江三峡进犯。其司令官且由汉口移驻宜昌指挥作战。

自上月18日起敌军向我鄂西开始进犯以来,连日战斗至为猛烈,我军仍以石牌要塞为轴心,诱敌至要塞地带,我统帅特颁手令(注:无其事)于要塞地带守备部队方天、胡琏、罗广文、赵秀昆、王元直、唐肇谟等诸将领,明示其以此为我国之斯大林格勒,实为聚歼倭寇之唯一良机,严令全体官兵固守要塞,建树奇功。

而各将领乃以愿与要塞共存亡,决不辱命,誓报党国之壮语呈复。故5日来敌屡以密集向我要塞决死进攻,我守备部队待其陷于我火网之后,予以全部歼灭,使之无一生还,积尸之多,仅在北斗冲一地者,即有2 300具,其他要塞周围各阵地之积尸,此时均无暇统计。此为敌攻击要塞部队第39、第34师团死伤之情形……”

如此宣传,显然是为了鼓舞已经极为低落的民心士气。

惨胜之后,孙连仲、方天、胡琏、罗广文都因此得到最高奖赏“青天白日”勋章。我和两个师参谋也得了“陆海空甲种一等”奖章。

实际上,当时盟军已开始对日联合作战,且八路军和抗日民众对日军有力牵掣,日军已成强弩之末,沿江山险路狭,限制了炮兵和机械化兵种行动,日军是无力深入的,所以作出姿态,是想早日结束战事,以军事手段达到诱降的目的。

从文章中可以看出,在赵秀昆眼里,鄂西大捷的胜利程度值得研究。

然而,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应该考虑一下:横山勇为什么要发动这次战役?他是不是为了歼灭中国军队以及打通江防?如果是,在他没有达成其中任何一种目的,为什么会放弃战斗,自动撤军?

这样联系起来,自然可以得出结论:日寇必定是遇到了强烈抵抗,难以达成预定作战目的,才放弃战斗。

那么,赵秀昆为什么时隔多年后会如此评价鄂西大捷呢?从他的回忆录里后面的一席话中,也许可以找到答案:

鄂西战役后,第18军伤亡颇重,石牌要塞守备任务交与第30军,全军移三斗坪以西地区整顿。

此时,军内人事又有较大调整,方天调驻在滇缅边境第54军军长,军长一职由罗广文升任,副军长遗缺,由第11师师长胡琏升任,罗广文私下对我说,准备保我接任第11师师长……

我绕道三斗坪回到常德附近部队后,知道在此期间,部队人事又起了很大变化,原因是第11师师长胡琏升任副军长后,师长遗缺,罗广文通过方天、郭忏极力向陈诚保荐我升任,胡琏则极力反对,认为我作战经验少,在第18军资历浅,实质上,是胡琏忌我与罗广文关系较深,怕合起来对付他。

因而,他极力保荐已调任第67师师长的原第11师副师长罗贤达调任。相持不下,两者都未准,而以陈诚亲信幕僚刘云瀚(陆大11期、江西人)调任。

罗、胡由此成见很深,暗中互相攻讦。为此,陈诚借罗广文以整顿“滥军队”有魄力,将罗调至第87军任军长,第18军军长则以胡琏升充。这一场人事斗争,胡琏以胜利告终。

我回到部队后,罗广文尚未离任,他和我约定,他到第87军后,即设法将该军基本师的第43师师长李士林(保定8期,河北人)调整为副军长,师长由我去接任,劝我耐心等待。我表示,胡琏未到职前,我要回到四川万县家中休息,罗表示同意,并送了我一笔钱。

当然,并非仅有赵秀昆质疑这次战役的胜利,还有一种说法:

1988年,台湾“国防部”、史政编译局突然改口,承认第六战区部队在这次会战中战死23 550人,负伤18 259人,失踪7 270人,俘虏日寇88人;日寇死伤3 500余人。

其承认的阵亡数加失踪数,正好等于日军当时点获的国军遗体数目。

但是,根据台湾国防研究院编写的《抗日战史》第20章第188页对鄂西会战的描述,显然否认了上述说法。

描述坚称“敌军并未达成击毁我军战力之目的,反被国军予以重大消耗”,“我第六战区,自战争开始,即依照预定计划,作有部署之撤退,待到达石牌要塞,资邱南北线上,转移攻势。日军仓皇撤退,遗弃军资械无数,人马伤亡5 000众,是则敌人击毁我军战力并未达成而反被消耗”。

另外,蒋纬国与国防研究院的表态基本一致。不过,这个“人马伤亡5 000众”,该研究院也说是依据日军资料而来,且其并未公布我军战报。